进入牙科治疗室，我才发现为我补牙的是一位年轻而漂亮的女医生，说是漂亮，我是从白口罩上面那双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来判断的。眼睛虽然大而亮但似乎缺少笑容。

　　她接过我的病历和挂号单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在桌上，然后要我脱掉鞋并躺在一张造型特别而洁白的手术床上。然后又告诉我她有点事，要我稍等就出去了。

　　于是我只好躺在这里耐心地等待。借此机会，我环顾四周，另外几个男女牙医正在为其他病人做着牙齿手术。偶尔传来机器钻磨牙齿的沙沙声和病人突发的叫声，这让我本已提心吊胆的心情更为紧张。

　　先就听人说医生为病人补牙都是用锤子敲、钻子钻、铁条翘、钳子拔的，他们在口腔里随意敲打，就像打削石头一样，对病人来说简直就是恐怖。我有些不相信：牙医不是石匠钳工、不是演小品，哪有那么夸张啊。但躺在这里，这种气氛还是让人紧张。

　　要知道，不是经常疼痛难忍，我是不会来医院看病的，是不会随便来找医生的。但想到长痛不如短痛，最终我还是勇敢地走进了牙科室。我是鼓着勇气来的，希望医生这次能够对我速战速决。

　　时间一分分过去了，而医生就是不见来。刚才我还特意看了牙科室外面墙上的医生专业简介栏，她这么年轻就是主治医生了，说明她是有水平和认真负责的，所以我才稍微放下心来。可是时间已经过去近二十分钟了，时间越长越有些手脚发凉。

　　我后悔不该点头同意她离开。但想，不点头行吗？病人管得着医生吗？所有患者跨进医院的大门就身不由己了，而是让医生们任意摆布。这不比去餐馆吃饭，那些服务员总是笑脸相迎、热情周到的，顾客才是“上帝”。但医院不是餐馆，医生不是服务员，到了医院，患者就毫无“上帝”的优越感。

　　这些年来，看病越来越贵，医生服务态度越来越差。街头行医不能信，而国有大医院高贵神气让人生畏。算了，不想那么多，生病必然求医，到这样的医院就得受点委屈。

　　躺着的心情无法平静，紧张的事情希望早点过去，左等右等还不见来。我想这医生有几个可能：是不是去洗手间了？按常理也应该回来了呀；是不是出去接听手机了呢？也许是她心爱的人打来电话，多聊几句也很正常；还是不是她的朋友找来了，有非办不可的事情呢，这也可以理解，谁没有三朋四友的急事呢？

　　正在猜测之中，医生终于回来了，她没有半点歉意，也无任何表情。也许，这样的冷漠我也看惯了，这也许是大医院医务行业的职业表情吧。在这些医院，是很难看到像张艺谋的奥运宣传片里中国人那一张张让人轻松愉快的笑脸的。

　　“我有两颗牙坏了，是蛀牙。”我连忙说。

　　“不要说了，我知道检查的。”她爱理不理地样子，这么简短的语言也嫌我罗嗦。

　　按照吩咐，我用消毒水涮了涮牙，然后平仰，尽量把嘴张大。这时，她用强烈的射灯迫使我闭上眼睛，任凭她把棉花和各种医疗机械放入我的嘴里。她用消毒和麻药水冲洗牙齿患处，慢慢地，我便感觉整个口腔失去知觉并像铸铁一般僵硬。

　　“舌头不要动，把棉花都顶出来了。”她有些不耐烦。

　　我想申辩，但牙齿和舌头周围已经塞满了棉花，根本无法作声，也不敢摇头。随着一阵阵钻磨，感觉口腔中的神经触及全身，那是麻木中的另一种痛感。“你手脚就不能轻一点吗？”我心里暗想。然而，我清楚自己必须好好配合，否则，吃亏的一定是我。

　　她又用一些金属器械在我口腔里刨来敲去，碰得牙齿铛挡响。然后用钻磨器磨掉那些废渣，再冲洗。整个消毒、磨钻、清洗和补牙过程大约为15分钟，比我想象快得多。我终于解脱了，手脚才没有那么僵硬。

　　“好了，就这样。”她语气轻松。

　　可我的牙齿感觉不轻松，走出医疗室一会，麻药逐渐消失，我觉得口腔里有明显突起的异物感。于是，又返回去找医生。

　　“刚才补的地方有些不舒服，是补高了一些，可不可以再打磨一下。”

　　“为什么刚才不说？器具都收走了，再用材料是要收费的。”

　　“对不起，刚才麻木，没有感觉呀。”

　　“以后要及时提出来。”她的语气和表情明显比原来更冷漠。

　　她要我再躺下，很不耐烦地对我口腔再打磨了一下，然后根本不问我感觉怎样，就草草收拾工具，走去和别的医生聊起天来。我不知欠了她什么，忍着气匆匆离开了治疗室。我捂着嘴走出了医院大门，看见大门上面两幅巨大的红色标语迎风飘展。

　　上面写着：

　　“让每个患者满意，给每位病人快乐！”

　　“视人民为父母、待病人如亲人！”

　　刚才的感受与这红色的口号正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样的服务态度我还能说什么呢！

　　（2008年3月2日.写于广州）